护院被杀……这看起来,似乎是一桩再明显不过的……谋财害命案。”裴既白沉吟道。
“不错。”袁清晏点了点头,“当时在场的所有人,包括张小百和闻讯赶来的顺天府尹,都认定……是陶大勇在值夜时,与潜入画廊盗宝的贼人发生了搏斗,最终不敌遇害,尸体被抛入运河,而那幅价值连城的《寒江独钓图》,则被贼人盗走。”
“这个结论,看似合情合理,天衣无缝。”袁清晏的嘴角,却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的弧度,“但……我总觉得,事情……没有那么简单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众人,继续说道:“我仔细勘查了案发现场。那展室的门窗,虽然大开,却……并无被强行撬动或破坏的痕迹,倒像是……被人从内部打开的。博古架虽然东倒西歪,但上面摆放的那些价值不菲的古董瓷器、玉器,却……一件未失!这与那些以劫掠财物为目的的盗贼的行事风格,截然不符。”
“而更让我感到疑惑的,是那幅……据称被盗的《寒江独钓图》。”
“张小百虽然悲痛万分,口口声声说此画乃是其毕生心血所藏,但……他却能在我提出要求之后,毫不犹豫地,从他的密室之中,取出了一幅……与失窃名画一模一样的……临摹副本!而且,那副本的纸张、墨色、甚至……连画上的每一个细微的笔触和印鉴,都模仿得惟妙惟肖,几可乱真!”
“他解释说,这是他因为太过喜爱此画,特意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摹画高手,耗费数年心血,精心临摹而成,平日里轻易不示于人。但……一个真正的爱画之人,会将自己视若性命的传世真迹,与一幅临摹副本,一同存放在如此轻易便能被盗的展室之中吗?而且……那副本的精细程度,己然超出了寻常临摹的范畴,倒更像是……为了某种特殊目的,而刻意制作的……‘替代品’?”
袁清晏的每一个反问,都如同重锤般,敲击在众人的心上,也让他们对这桩看似简单的“盗窃杀人案”,产生了更深的怀疑。
“我将那幅临摹副本,带回了衙署,仔细研究。”袁清晏继续道,他的眼神,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在灯下苦苦钻研画作的夜晚,“我虽然不精于书画鉴定,但……对历朝历代的服饰、器物、乃至……生活习惯,也算略知一二。”
“那幅《寒江独钓图》,画的是隆冬时节,一位身披蓑笠的老翁,独自一人,在白雪皑皑的江边,垂钓的场景。画风苍劲古朴,笔法确实有几分李唐的影子。画上的题跋和印鉴,也看似天衣无缝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袁清晏的声音,忽然变得有些玩味,“……我在那画中垂钓老翁的……发髻之上,发现了一个……致命的破绽!”
“发髻?”梦琦忍不住轻声问道。她对古代的服饰发型,也曾有过一些研究。
“不错。”袁清晏点了点头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,“那老翁头上梳的,是一种名为‘冲天髻’的男子发式。这种发髻,虽然在某些朝代也曾流行,但……据我所知,在两宋时期,无论是官宦士大夫,还是寻常百姓渔樵,都……极少有人会梳理此等发式!宋人男子发髻,多以朴素简洁的巾帽包裹,或是……首接束发于顶,再辅以簪钗固定,绝不会……如此‘张扬’!”
“而且,”他顿了顿,似乎又想起了什么,“那老翁腰间系着的一根鱼篓,其编织的材质和样式,也并非宋代常见的竹编或藤编,倒像是……明清时期才出现的、用某种特殊水草混合了麻绳编织而成的……‘水波纹’鱼篓!”
“更不用说……那画卷的右下角,一处看似不起眼的印鉴之上,所用的那种朱砂印泥,其色泽……虽然经过了刻意的做旧处理,但……其颗粒的细腻程度和油脂的渗透痕迹,都与宋代官窑所出的‘御用辰砂印泥’,有着明显的区别!倒更像是……近代才出现的、用化学方法提炼的‘洋红’!”
每一个细节,都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,将那幅所谓的“传世名画”的伪装,一层层地剥离开来!
“所以,”袁清晏的声音,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冷然,“那幅价值三千万两的《寒江独钓图》,根本就是一幅……后世之人精心伪造的……赝品!其真正的价值,恐怕……连三百两都不值!”
赝品?!
这个结论,如同晴天霹雳,瞬间震慑了在场的所有人!